没有爱,就看不到真实。
 
 

【伪装者|台风】人非草木 (10)

 @春山冬水 



10.

 

明台是从同事们的传言中知道许老师被捕的事。

自上次碰面,对方命令他静默以来,青年就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位上线。他们在学校也维持着点头之交的状态。

许志清不止是明台的上级,也是他们学校的党支部书记。青年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被捕,被捕以后又发生了什么。但在这个全城戒严的时候去联络党内其他人风险太大,明台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,等待刺杀案真正了结,再做打算。

计划赶不上变化,一个周四的下午,他刚出学校没多久,就被人拦下了。

一张熟面孔,却让明台更警惕了些。这个时候他对任何人都保有怀疑。

“找个地方说话。”青年简短地说。

来人点头。

他们选了一个普通茶楼二层的包间。

待小二放下茶点离开之后,明台抢先开口:“张哥,你知道许老师是怎么回事么?”

眼前这个人正是当初组织上决定接替明台负责运送任务的张晔。他比青年要大上几岁,在前门的电业公司上班,是个地道的北平人。

“我今儿来找你,就是为了这个事儿。”张晔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许老师是为了掩护小分队的同志才被抓的。”

明台皱眉:“小分队?什么小分队?”

“在北边执行任务的小分队。”张晔说得含糊,不知道是真不清楚,还是不愿多讲,“因为根据地被扫荡,所以就在北平留下了。本想等几天就出城,谁知道出了那样的事……”

明台抿了抿嘴唇。

如果他提前跟许志清说一句军统的计划,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件事?

“全城搜捕的时候,许老师为了给藏在家里的同志拖延时间逃跑,就被抓进宪兵队里去了。”

“日本人知道他的身份了?”

“应该没有,只当是喊抗日口号的读书人。”

“为什么要逃?伪装成亲戚不行吗?”

“不太行,”张晔用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掌上点了点,“都是经验丰富的同志。”

他在示意枪茧。

明台心里咯噔一声。

“他们有武装?”他立刻抓住了两个重点,“现在还在城里?”

张晔艰难地点点头。

“当初只是打算临时留在北平城,没准备什么身份……”

“那张哥你今天来找我……”明台慎重地说,“是想到送他们出城的方法了?”

“不是。”张晔摇头,“我是想求你帮个忙。”

“求?”明台的预感越发不好,“任务的事你可以直接说。”

“我想救许老师,就今儿晚上。”张晔直白道。

明台瞪大眼睛:“你想闯宪兵队?”

“不是。夜里他会被跟一些人一起移送到炮局监狱。你知道的,一旦到了那儿……就没法救了。”张晔的眼神黯了几分。

他口中的炮局监狱,是位于东城区炮局胡同的日本陆军监狱。许许多多的抗日志士都被关押在那里,被虐待折磨,甚至惨遭杀害。高高的围墙,电网,配上七座碉堡让炮局监狱固若金汤。因“抗日罪”而被抓进来的人都会被迫带上三五斤的脚镣,卯死在腿上,根本摘不下来。

许志清那个年纪,若是进了炮局监狱,大概就没有活着出来的那一天了。

“组织上是怎么决定的?”明台问。

“现在风声太紧,我们的电台不敢贸然跟外面联络。”张晔说,“北平这边的意见……不是很统一。”

不出所料。

刺杀的风声还没过去,这时候挑起事端只会让敌人加大搜捕的力度和范围。组织内肯定会有人反对。

“所以张哥想私下去救他。”明台说,“有多少同志愿意参加行动?”

张晔本来都做好劝说的打算,听到对方这话,眼睛立刻亮了。

“算上我有五个人。”他答道,“武装都有。”

“押送队呢?”

“半个班吧。”

明台沉思起来。

说实话他不应该参与这件事。张晔来找他,是因为不知道他就是真正的刺客,也不知道他在军统那边另有身份——北平地下党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许志清。

今晚的行动虽然是私下组织的,但双方人数对等,敌方也没有防备。青年知道,就算他参与其中,被抓或是暴露的可能性很小。

前提是张晔说的这些都是真的,这次救援不是一场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局。

除此之外,来自另一边的风险也无法忽视,甚至比这边更让他顾忌。

现在的明台没有任何理由,也不能找任何理由在夜晚出门。这意味着他必须在王天风的眼皮底下悄悄地离开,然后再悄悄地回来。

如果暴露了他在共产党的身份,他的老师会怎么对他?

但是许志清……从明台来北平的时候就是他的上线。他知道青年出身军统,却从来没介意过这点。即使明台回归军统以后,他也是真心实意地信任着自己的下线。

明台想起许老师因为王天风跟他住在一起而忧心的样子。

他知道自己不该插手的。

“张哥,”明台说,“今晚的事儿,算我一个。”

“谢谢。”张晔郑重地说。

 

王天风在明台出门的那刻就睁开了眼。

自几天前开始,青年就好像得到了什么暗示一样比之前显得更加警惕。王天风从余励那里了解到明台的学校里又有一位老师被抓了。可那位老师平日里跟青年的交集甚少,他没有理由变得如此紧张。

青年趁着夜色出去,就肯定会趁着夜色再回来。王天风索性开了灯,翻出本书,边读边等。

就这样过了许久,窗外才传来很轻的响动,应该是明台翻墙进的声音。王天风看到一个影子在外面晃了一下。

他知道青年看得见这边亮着灯,所以就在屋里等着对方自己进来。谁知道过了半天也没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。王天风向前走了两步,透过窗户看见明台就站在院里一动不动,不知道在干什么。

他扯了件外衣披上,推开门。

“明台,进屋。”王天风说。

青年像是对他的声音起了反应,转过头来看着他。

王天风的背立刻绷紧了。

月光之下的明台面若冰霜,身上明明一点血都没有,扑面而来的腥煞气却令人心生畏惧、不敢靠近。

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。

王天风记得这个如死人般的眼神。明台袭击他那夜的眼神也是这样的。

两个人仿佛对峙一样互相凝视着。

青年忽然扬起了嘴角。他在笑,可眼睛却没有丝毫变化,这让他的整张脸有种难以形容的扭曲感,显得十分恐怖。

王天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他走到青年身边,握住对方发凉的手。

明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他周身的煞气似乎也被手边传来的温度所驱赶,慢慢散去。青年像是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。惊讶、慌乱、惶恐、悲凉,许许多多的情绪从他的眼底冒了出来。

王天风感觉到明台的手在抖,抖着想要从他的手里抽出去。

于是他握得更紧了些。

“进屋吧,外面冷。”他低声道。

明台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,被他的老师拉进房间。

“受伤了么?”王天风上来问的就是这个。

明台咽了口唾沫:“没有。”

“好,”他的老师颔首,“说吧。”

这话说得含糊,青年心里却是一清二楚。

“我——”

“我要听的不是你加入共党这件事。”

王天风看穿了对方的想法,直接截断这条路。

明台不得不闭上嘴。他确实有点可笑地存了垂死挣扎的心,因为并不想事情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。但是理智在告诉他,瞒不住了。

从王天风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不是吗?

明台从袖口翻出一把手术刀,直直地就往手背戳。

王天风抓住他的手:“你做什么!”

“老师,”明台说,“有些事,眼见为实。”

王天风掰开青年的右手,把手术刀扔在桌子上。

“你先说。”

明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向后靠在椅背上,仿佛卸了全身的力气,显得疲惫而无奈。

“无痛症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老师,我失去痛觉了。”


06 Apr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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