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爱,就看不到真实。
 
 

【伪装者|台风】事实恋爱 (13)

这节开始的内容,源自我的一个梦。

那是我唯一一次梦到他们俩,我想我应该写出来。


 

13.

 

王天风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在跟明台商量去奥地利的事。

他已经在放暑假。明台手里的事务也快了结,青年准备请年假,两个人去欧洲走一趟。

“喂?姑姑,是我。”

姑姑已经很久没有给王天风打过电话了,还是这么晚的时候。他心下奇怪,拿着手机往厨房走。

明台边浏览酒店的网页,边听着他的老师在那边简短地应答着。

“嗯,知道了,我马上回去。”

王天风用这么一句话结束了通话。

明台正想问点什么,就看对方又打了一个电话。这次是打给某个订票公司的。

“您好,我要订张机票,去重庆,一个人,越快越好。”

青年扣上了眼前的电脑。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最早是明天早晨五点……好吧,我要,身份证号是……”

明台等王天风挂了电话才开口问道:“老师,怎么了?”

“家里……”王天风的声音有些不稳,“……出了点事。我得赶快回去。”

“抱歉,我恐怕没办法跟你出去了。”他又道。

明台点头,没说话。

王天风立刻回屋开始收拾行李。青年似乎给什么人打了电话,可他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个。

他脑子里全是刚刚听到的消息。

他的哥哥和嫂子今天去看了晚场的芭蕾舞演出。开车回家的途中和一辆大货车相撞,事故的原因是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。嫂子在送到医院之前就过世了,哥哥仍在抢救中,但情况很不好。姑姑和表妹现在在医院守着。

他必须要赶紧回去,不然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要见不到。

但是五点的飞机……

等王天风把行李箱装好,推到客厅的时候,明台已经把大衣穿上了。

“走吧,”青年不容拒绝地说,“我送您去机场。”

王天风一愣:“……现在?”

“对,”明台说,“我家的私人飞机,两个小时以后起飞。”

王天风抿了抿嘴唇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

开车去机场的路上,明台什么都没问,只是一个接一个电话地跟不同的人交涉着。

私人飞机上天除了要向飞行管制部门递交计划申请,也需要跟起飞降落的机场进行协商。这样紧急的飞行安排多数机场都会拒绝。明台解决的方式也很简单,加钱。

等他们到机场的时候,所有事都安排好了。

“需要的话,随时联系我。”

关舱门之前,明台对王天风说。

“嗯。”他的老师应道。

 

王天风赶到医院门口,看到表妹来接他。

“不是说五点的飞机么?”表妹问。

“有人帮忙。”王天风说,“情况怎么样?”

表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
“抢救过来了,但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着……”她说,“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”。

虽然有心理准备,可是看到病床上接着各种仪器,裹着纱布插着管子戴着呼吸机的哥哥时,王天风还是僵在了原地。

“小风,”姑姑看出他的不对劲,“快过来吧……一直在等你。”

他看着老人已经哭肿的眼睛,逼着自己迈开腿,走到病床边坐下,握住哥哥的手。

哥哥的手背上扎着针,正在输液,食指夹着连接监护仪的器械。他的手上还有许许多多细小的伤痕,都是车祸造成的,可与掩盖在纱布之下的伤口相比,实在微不足道。

王天风想开口喊他,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不成样子。他咳嗽一下,才发出声音。

“哥……”

病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,侧过头去看他。

“哥,是我,我回来了。”

王天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甚至不确定哥哥是否认出了自己。

“你不用担心沐辰,以后我会照顾他的。”

远在美国的侄子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。那孩子今年还不到二十岁。

哥哥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,艰难地抬起,抚上他的脸,轻轻捏了捏。

王天风猛地抖了一下。

有多少年……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过了?

哥哥的长相随父亲,是标准的国字脸,而他随了母亲,是圆脸。

小的时候,哥哥很喜欢捏他的脸,说手感好。他却很反感这个,总是躲着哥哥,哥哥就追在他身后,逗他玩儿。父亲总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默许兄弟俩的玩闹。母亲会准备最好吃的饭菜,然后招呼他们去吃饭。

后来,父亲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而牺牲,留下母亲一个人独自抚养两个儿子。

没过几年,母亲积劳成疾,因突发心脏病离世了。

那个时候,哥哥临近大学毕业,而王天风还在上初中。

哥哥原本有个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,两个人也一同拿到了美国某个大学的录取通知,准备出国继续深造。

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一切。哥哥跟女友分了手,选择留在国内工作。

虽然他什么都没说,但王天风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自己。哥哥为了照顾自己,才放弃了大好的前程。

母亲的葬礼上,他哭得不成样子,哥哥却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
“……为什么不哭呢?”他问。

明明看上去非常悲伤,为什么不肯流泪呢?

哥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。

“我不能哭。”哥哥说,“所以,作为代替,小风来替我哭吧。”

那是记忆里哥哥最后一次捏他的脸。

也是他最后一次哭泣。

 

之后的几年,亲戚陆续有人给哥哥介绍结婚对象,哥哥也很积极地参与相亲,最后都无疾而终。

原因太简单了,因为他有个岁数差距不小的弟弟。作为哥哥,他必然要担负起父亲,甚至母亲的责任。

自己会不会一辈子都要照顾这个拖油瓶,自己的家是不是永远有弟弟的身影,是人之常情的担心。

哥哥理解,王天风也理解。他们从来没有谈过这件事。

但这并不表示,作为弟弟的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

高中毕业后,王天风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外地的重点大学。他拎着行李离开了家。

“想回家的时候,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

这是临走时,哥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王天风应了一声,却在心里做了决定。

他要一个人活下去。他必须要一个人活下去。

他的哥哥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好男人。如果没有他在的话,哥哥一定已经获得幸福了。

——所以他必须要把这份幸福还给哥哥。

王天风从大一开始就在外面给人做家教。到大二下学期的时候,他已经在某个培训机构里有了份收入不错的兼职。

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课余时间。除了社团排练,王天风几乎没有参与任何社交活动。他身上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和冷静感让许多人望而生畏。认识却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过于严厉,过于无情,难以接近。

真正熟悉他的人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。一个是跟他在同家培训机构打工的宁海雨,另一个就是因学生会活动跟他掐架,然后掐了整整四年的明楼。

哥哥曾希望他不要在外面打工,不要那么累,但他反过来说服了对方。王天风似乎很擅于,也很乐于给其他人讲解什么。不管多么顽皮的小孩,总能在三次课之内被他收服。培训机构的领导甚至劝他毕业之后立刻来这边全职工作。

教师这个职业不止能给王天风带来金钱,也能让他收获成就感和快乐。

大二暑假的时候,哥哥把嫂子带回了家。

嫂子虽然是个孤儿,但特别开朗,很爱笑。更重要的是,她很爱哥哥,哥哥也很爱她。他们的爱从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。

“……我们,打算年底就结婚。”

王天风头一次看到了哥哥的紧张,连嫂子都收了笑,不安地看着他。

“哥,嫂子,祝你们幸福。”他勾起嘴角,改了口,“定下婚礼的日子告诉我,我好买票回来。”

他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,开心地对视一眼,只觉得有些好笑。

哥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幸福,他怎么会反对呢?

婚礼上,王天风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个。

本科毕业之后,为了能成为大学老师,他选择出国读博。

哥哥和嫂子一起送他去机场。

“想回来的时候,随时都可以回来。”哥哥还是那句话,还是笑得那么温柔。

嫂子眼睛红红的,十分不舍的样子。

“在外面别怕花钱。”她说,“家里供得起你。”

其实王天风有足够付学费和生活费的助学金可以拿,但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。

他们是想告诉他,他有家,有家人,有后盾,有退路。

他们不求他出人头地,只希望他幸福快乐。

留学让王天风整个人变得更独立。他的生活已经完全不再需要第二个人了,他可以一个人活下去。身边的人纷纷谈起恋爱,有不少已经结婚了,他却从来没有憧憬过这些,也从没产生过要和谁在一起的冲动。

哥哥曾旁敲侧击地跟王天风聊过这些事。在知道弟弟的想法后,他尊重了对方的意愿。

于是王天风把全部的热情都挥洒在学业研究中,只花了四年的时间就提前毕业。之后便去了本科的大学任教,并且在那座城市定居,没有回重庆。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,偶尔回老家看看。

但哥哥家永远都有他的房间。

 

监控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医生和护士立刻进来开始抢救。他和姑姑都被请了出去。

隔着玻璃,王天风看着医生持续地进行心脏复苏,急救的药物被打入哥哥的体内。

一群人为了挽救一个注定会逝去的生命,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。

然而监控仪上的那条直线,却再也没有起过波动。

他听到姑姑和表妹的啜泣声越来越大。

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,可能是十分钟,可能是二十分钟,可能是一瞬,也可能是永远。他已经丧失了感知时间的能力。

他看着医生最终停下了手,看着他们拆掉仪器。

哥哥安详地躺在病床上,仿佛熟睡,似乎只要他喊一句“哥”,就会再次睁开眼睛。

医生和护士走出来,对他们说了句节哀。

姑姑瘫坐在外面的椅子上,悲痛欲绝。表妹试图安慰母亲,自己却无法控制地痛哭流涕。

王天风就站在原地,一滴眼泪都没有掉。

 

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他的哥哥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人世。

他再也没有哥哥了。

 

 

……他再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了。

 

 


15 Apr 2017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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